中国海洋大学电子版 - 第2005期(2018年1月19日) - 第04版:副刊      语音播报
 

我读萧红:一根火柴的跋涉

作者:任慧



  喜欢萧红的文字,寥寥数语说不清缘由,只觉得读来心有戚戚焉,有由悲悯而生出来的感动。她的笔触是女性的,又是博大的,她的叙述是粗犷的,又细致到无微不至、无孔不入。我知道,她的身体里常年久居着一个孤独而寂寞的灵魂,所以连她的人都同文字一样,散发出一种孤绝的气质。
  萧红的情场:爱是美的,也是难的

  在萧红的成长岁月中,母爱缺席,父爱贫瘠,唯一给她一丝心灵上慰藉的人,是她的祖父。在萧红的眼里,祖父就是天,就是山,就是所有的温暖。所以,祖父的死带给萧红的,不仅仅是心灵上的伤恸,更是精神支撑的瞬间崩塌。当她不得不接受自己孑然一身的事实时,才开始慢慢地长大。
  接着,她遇到了生命中的“数个”男人,汪恩甲、萧军、端木蕻良……如鸟般在她的情感天空一划而过。能够得到这么多男人的偏爱,看似萧红幸福灿然,而事实恰恰相反。在每一段恋情当中,她是认真的,坦诚的,而她身边的男人却不是如此。尤其是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的萧军,给了她最多的爱和希望,也给了她更多的恨与失落。他们一起走过了饥寒困苦,一起躲过了战火纷飞,而萧军却在这一切之后毫无预兆地背叛了她。她或许真的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或许是早已知情却苦苦等待着萧军心回意转,不过,任何一种假设对于萧红来说都是不公平的,都是折磨。至情至性的她怎么也想不到,曾经那个深爱着自己的男人,现如今竟然会把“带着颜色的情诗”递到另一个姑娘的手上。
  关于萧军出轨的个中缘由,萧红曾在《苦杯》中这样说道,“我不是少女,我没有红唇了,我穿的是从厨房带来的油污的衣裳。为生活而流浪,我更没有少女美的心肠……”虽是才女,面对苦苦相守的爱情,也会自卑地低首至尘埃里。她就像男人手里的一根火柴,燃尽了,也就到了该丢弃的时候了。
  萧红的文字场:赤裸的人性书写

  在萧红描画的世界中,出现了很多具有地域特色的盛举,譬如跳大神、唱秧歌、放河灯、野台子戏等。人们有感于人世的艰难,对现世失去希望的同时,却又对来世抱着幻想,于是这些敬鬼娱神的节日一代代沿袭下来,在精神上为卑琐平凡的实际生活平添了一份乐趣,但也从侧面映射出当下人们愚昧未开的心智。
  更具讽刺意义的是,人们对鬼神尚且宽容而且敬仰,对于现世生活中的人却无半点怜悯,受害最深的尤其是女性。在《生死场》中,对待自己服毒的妻子,“赵三用他的大红手贪婪地把扁担压过去。扎实的刀一般地切在王婆的腰间。她的胸膛突然增涨,像是鱼泡似的……”在《呼兰河传》中,当然也不乏类似的描写,“团圆媳妇”无故受到婆婆的折磨和迫害,大家绞尽脑汁想要“救”她,想出来的不过是一些让她更好地“表演”给大家看的方式。“大神打着鼓,命令她当众脱了衣裳。衣裳她是不肯脱的,她的婆婆抱住了她,还请了几个帮忙的人,就一齐上来,把她的衣裳撕掉了。”我能想象的到她难为情的样子,却怎么也不敢想她被生生按进滚烫的大缸里是怎样的场景。
  与鲁迅先生的笔法类似,萧红的创作中也运用了“看——被看”的叙述模式。众人为受难者的苦痛唏嘘不已,却又因为与自己无关而变得麻木自闭。如果说别人的痛苦真的要与自己拉扯上一点关系的话,那就是希望“表演者”更卖力些,而观者也能看得尽性些。这也就是为什么“团圆媳妇”在热水里求救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前去帮她,而她昏死过去的时候“大家都跑去拯救她,竟有心慈的人,流下眼泪来。”恐怕人们怕的不是她的死,而是她死了就再无好戏可看。这种观赏者的漠然,是当时那个时代的影射,更是人性的悲哀。但是不同于鲁迅先生国民性批判的一点是,萧红的叙述中夹杂着原始的生气和生命的体验,并且在死的挣扎中更显出生的坚强和伟大,这在王婆服毒后受尽折磨但最终活下来的细节中可见一斑。
  两位一体:萧红的苦难意识

  很多人喜欢把萧红的《生死场》和沈从文的《边城》放到一起作比较,但我觉得相比之下,萧红的呼兰河与边城有更多契合之处。同为民间意识形态的描写,都以生动的语言再现了当时人们的生存状态,作者眼中的故乡瞬时被和盘托出。饶有趣味的是,萧红对于祖父的依赖,像极了翠翠。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同为悲剧主人公有早已被预设的命运。
  尽管如此,二者的差异也是不容忽视的。如果说《边城》所展示的是一个田园式的、带有牧歌式情怀的、澄澈而透明的空间,那么《生死场》和《呼兰河传》则更多地蒙上了野蛮、血腥的味道,其中夹杂着很多粗犷、大气、不温馨的元素。所以前者主要是在通过淳朴的民风民俗来展现湘西世界的人性美的同时,隐晦地揭示作者对于现代文明的态度;而后者,则以越轨的笔致描写人们对于生的坚强、对于死的挣扎,整个过程中,作者以悲悯的情怀俯视着众生,一层层揭开人的劣根性,这是一个抽丝剥茧的残忍的过程,同时也是一种思想的启蒙。
  然而这种差异并非偶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作者的创作动机和生存背景所决定的。沈从文是在离开家乡数年后再回来的时候创作了 《边城》,那不单单是他看到的边城,更多的是存在于记忆中的故乡印象。这之间就隔了一个巨大的空间和辽远的时间,所以很自然地成了一种超现实的寄托,有一点理想化的隔膜感。而萧红则不同,她从小就生活在这个环境中,在这个大染缸中浸染多年,也受折磨许多年。对于自己求活其中的环境,她熟稔而且深谙其害。这种生活心态和价值选择反映到文字中,就凝成了深重的苦难意识。在萧红那里,生活和创作的界限是不甚分明的,生活磨炼着她的文字,文字也述说着她的生活。
  萧红的确就像一根火柴,一根一直跋涉在路上的火柴。她没有依靠,只能靠自己来点亮自己,但是她在燃烧的过程中,却散发了自己仅有的光和热。她肉体的生命虽然短暂到只有三十一载,但是她精神的生命,却在人生轮回中永远放光。
  (任慧,文新学院2015级硕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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