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海洋大学校报电子版 - 第1981期(2017年7月6日) - 第03版:副刊      语音播报
 

从桃李年华到黄发遐龄

——“外来译家”吴雪莉印象

作者:闫莉平






  导师任东升教授近年来关注新中国成立迄今为国家翻译事业做出突出贡献的 “外来译家”,在2016年下半年硕士研究生论文开题之际,他指导我聚焦来自美国的“外来译家”——吴雪莉。
  由此我开始多方查阅资料,包括报纸、新闻、视频、访谈等等。对我来说,最困难的是找不到吴雪莉的《苦菜花》译本。在校图书馆,上网搜寻,包括后来北京的同学帮忙查找,均无所获,我很沮丧。做研究,如果连资料都搜集不到,又将从何做起?但是,任老师的鼓励期盼,同学的伸手相助,使我坚持了下来。后来,我偶然读到一篇论文,从中发现《苦菜花》的译本原来并没有单行本,而是连载于1966《中国文学》第4、5、6期上。及至最后我拿到了这几期的《中国文学》,看到BitterHerb(《苦菜花》的英文译名)赫然出现在目录页时,顿时欣喜若狂,随后如饥似渴地对照着中文版本阅读了译作。大概做学问的快乐就在于此吧。
  《中国文学》1966年第6期《苦菜花》英译书影&吴雪莉签名此后与任老师交谈时,他提议我去拜访一下这位黄发遐龄的吴雪莉先生,并说资助我去。因为知道师姐张静曾在拜访沙博理后,因为对可敬的研究对象获得了感性认识,后来得以在学术研究上突飞猛进,因此我也觉得拜访吴先生十分必要。
  随后任老师又帮我联系到了河南大学的郭尚兴教授。通过与郭教授的邮件交流,得悉吴雪莉家中电话,因此得以与她电话交谈,记得电话中第一次听到的是吴雪莉先生带有浓浓开封口音的普通话。她得知我学的是英语专业,硕士论文是以她为研究对象后,又与我用英文交谈。从电话里可以听出老奶奶虽是耄耋之年,但依然兴致勃勃,尤其是我们在谈及一些关于《苦菜花》的翻译问题时,吴先生表现出高度的耐心,比如题目为什么翻译成BitterHerb,吴先生解释说,“BitterFlower也可以,名字要短一点的就是这两个,实际上是FlowerofBitterHerb”。另外吴先生还就我提出的一些关于译作中出现的删减改编现象,做了详细解答。
  几番的电话交谈后,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拜访这位老奶奶,因而提出圣诞节前去拜访的请求,没想到吴先生欣然应允。至此开封之行便进入日程。在此期间,任老师多次叮嘱我提前准备好问题,带好相机,录音设备等,事无巨细,一一安排。
  怀着兴奋、激动而又忐忑的心情,我坐上了前往开封的客车,脑海中不断地回想着吴先生的传奇人生:
  吴雪莉,原名ShirleyWood,华籍美裔人。1925年7月出生于美国阿肯色州(Arkansas),父亲是一位外交官,母亲道逊夫人是世界和平理事会委员。1945年,吴雪莉在密执安农学院(后来发展成为密歇根州立大学)毕业后,便与中国农业部特派的留学生黄元波先生结为夫妇。1946年,她正值桃李年华,不怕战火硝烟,无忌辗转劳顿,奋不顾身追随丈夫来到中国,从此便安然耕耘在这片黄土地上。
  全面内战爆发时,吴雪莉夫妇辗转到达位于西安的西北农学院,黄先生受聘为畜牧兽医系主任,吴雪莉受聘为外语系副教授。1953年,黄先生应一位开封籍老同学之邀,来开封筹建药厂,吴雪莉随其同往,随后进入河南大学外语系任教,成为河南大学首位外教,讲授英国文学等课程,主要研究方向为英美文学,任教至今。1966-1972年间,因“文革”受害。1975年,经周总理批示,加入中国籍。1979年起,先后担任第四、五、六、七、八、九届省政协委员。吴雪莉一生致力于教育,先后出版专著 《实用英语语音教程》《美国的农业及其农业教育》《英美文学批评史话》等,发表学术论文十余篇。1987年当选开封市先进教育工作者,1988获省教委普通高校优秀教学成果二等奖,1988年获省教委优秀研究生导师奖,1993年获曾宪梓教育基金二等奖,1993年被评为河南省优秀教育工作者。2014年被国家外国专家局授予“十大功勋外教”称号。
  也许正是因为吴先生在教育方面的巨大成就,使得她作为国家翻译实践中外来译家的身份一直被忽略,但她的确是一位卓越的外来译家。从当年的桃李年华到现在的黄发遐龄,吴先生一直笔耕不辍、乐此不疲。一路上,我不禁反复想象着未曾谋面的她是怎样的鹤发童颜、儒雅脱俗,也更多地企盼此行能对外来译家的个案研究有所推进!
  客车驶入开封市内,我看到的是一排排旧式建筑,一列列古式城墙,老人悠然散步,孩子嬉戏玩耍。也许是坐落在黄河边上的原因,开封并没有一般城市所特有的摩天大楼,甚至高层建筑也很少见,整座城市给人一种古老质朴而又厚重的感觉。
  入住的当天下午,整座城市飘起了蒙蒙细雨,为了第二天拜访顺利,我找出了雨伞,准备提前熟悉路线。坐上公交车,经过了古色古香的河南大学——吴先生辛勤耕耘了半个多世纪的学府,看到了高耸的铁塔,因其旁边少有高层建筑,更显得这铁塔直立云霄。下车后,依靠导航来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村子的地方,各街道也是破旧不整,拐角颇多,经过询问终于来到了吴教授所住的街道,查找门牌号后,终于看到了照片中熟悉的红色大门,对,这就是吴先生的家!此时,孔子的话犹在耳边: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我想,吴先生也是一位新时代的颜回!
  第二天下午如约来到吴先生家中,恰好赶上吴先生的学生徐有志 (现河大外语系博导)前来看望恩师,于是就译作中删减改编等疑惑,尤其是翻译《苦菜花》等作品时的政治环境,向两位前辈一一请教。据吴先生回忆说,当时完全是按照外文社的要求翻译,按字数计费。徐教授也介绍说以往译者不具备自主性,受国家掌控。另外我还请吴先生看了一些政治性译文,例如“敌进我退”和“敌疲我打”,分别译为 “theenemyadvances,were鄄treat”和“theenemytires,weattack”。吴先生回应说这不是她当时翻译的原稿,就以后者来说,应该译为 “whentheenemygets/istired,weattack”。
  吴雪莉(左)与笔者(右),于2016年12月25日摄于河南开封吴雪莉家中在与两位前辈的交流中,我还了解到:20世纪60年代,中国高校的外籍老师非常稀缺,吴先生很快受到了外文出版社的赏识,邀请她翻译杜鹏程的中篇小说 《在和平的日子里》(InDaysofPeace),并于1962年4月第一次出版(未署名)。1966年,可能鉴于吴雪莉外来译家和母亲的双重角色,再次受邀翻译冯德英的长篇小说《苦菜花》。1988年,受中共中央马列主义编译局之邀,与学生王宝童和王曾选翻译了李鹏总理、姚依林副总理在全国七届人大会议上报告的部分初稿。还完成了《陈云文选》的初稿翻译工作,1988年由外文出版社出版。并为伦敦出版社《中国大百科全书》翻译了45万字的材料。
  吴先生的译著《在和平的日子里》和《苦菜花》均由外文出版社出版,外文社隶属于中国外文局(CIPG)和中央编译局,是新中国成立后设置的国家级翻译机构之一。这种由国家翻译机构指定译者的翻译活动属于国家翻译实践的外包形式。可以看出,在国家翻译实践中,从赞助机构,作品选编,译前编辑,译者选定,到译稿审编都是以国家为主体进行的,以爱国的伦理诉求为根本、为导向,因此译本中出现的大量删减改编等,也就不足为奇了。
  经过两个小时的交流,吴先生教给我很多书本上难以学到的东西,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童颜鹤发,如大海般深邃湛蓝的眼眸,闪烁着智慧的光辉;她思维敏捷,谈吐优雅,知识渊博而又谦逊和蔼,循循善诱,一身儒雅的学者风范,让人油然而生敬意。
  这次经历让我有幸结识了一位学业及人生导师,使我更深刻地认识到:“外来译家”在中国国家翻译史上是个亟待研究的群体,他们为中国在世界上的文化传播和交流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不应该在国家翻译史中泯灭,外来译家的研究将继续,国家翻译史的研究将进一步丰富。
  开封之行的确使我成长了许多,这离不开导师任东升教授的辛勤指导,他总是能够为我们提前思考出有价值的选题,并且及时解惑,自己在搜集材料和初步写作过程中逐渐感觉到选题的独特性和学术的预见性,也变得更加自信,更乐意投入。这就是任老师经常说的 “师生一体”和钻研学术的乐趣所在吧。导师任东升教授《国家翻译实践中的“外来译家”研究》已经在2016年底顺利结题,为我们树起了一面旗帜。此刻,一种使命感油然而生——我将沿着恩师的道路,向着恩师指引的方向,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闫莉平,外国语学院2015级外国语言学及应用语言学专业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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